2013/01/31

清晨五点半,床头还留着一瓶昨夜的酒。眼帘沉重,光着膀子从被窝里翻身而起,天色仍悬挂着一幕浓稠的黑,榕树的轮廓从阳台伸向黢黑至深的叶脉之中,一切寂静如死。


灯光如针芒一样刺破夜的衣衾,露出一个豁洞垂在窗棂之外。迅速地洗脸漱口赶在四十五分的时候出门,随行背一个包,放一套贴身衣物。手提一个大号的购物袋里装一件羽绒服。不带别的行李。


关门的声响惊起沉睡在阒静之中的楼道,声控的灯具皆在沉闷的响声里紧张地点亮了楼层。没等回音落定,我便大步从门楼里走了出来踏上夜雨打湿的路面。沾满露水的温润空气漂浮在榕树低垂的气根里,路灯洒下的微弱光芒中,萤虫不孜不倦的成群而舞。这便是这座城市的早晨,天光从稀薄的云层中渗透下来,映射着树冠之中嫣红盛开地繁花,晨练的人们在小径上拖着神游的躯体,慢条斯理地跑步,偶然形色匆匆同我一样疾走的路人,低头而又迅速地朝前方行进。


六点过三分的首班地铁,三三两两的人群渗入驶往目地的车厢之内,彼此瞩目的眼神如窗外的风景一般稍纵即逝。地铁行入中转站开始吞吐人流。我在这一站换线,沿途没有见到自动贩卖机而又感觉十分的渴,几个钟头前喝下太多浓烈的酒,辛辣在脏腑中挥之不去。车厢接驳的过道里吹出阵阵凉风,燥热逐渐被安抚平静。


这时,列车在幽深的隧道里走走停停,途经站点鱼贯而入的陌生乘客,安静而又迅速地填满车厢两旁的座椅。谁都不愿打破清晨的沉默,仿佛话一出口便要宣读今天日程表里冗长的例事,于是大家心照不宣至缄口不言。我将包叠上膝盖,大大的购物袋抱在胸前,十指紧扣,看车窗外黑暗与光亮交替出现,列车将驶向终点。


在售票机上打印出车票,拿上身份证和票据穿过检票口,通过并不严格的安检门进入高铁的候车大厅,时钟才转到七点。油炸食物的气味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门口飘了出来,腻人的油星味让人眉头紧蹙,其他档口都没有开门,跑到服务台领一瓶矿泉水抬头灌下,身体感觉舒缓便找了空位坐了下来,用一副沉睡不醒的模样将脸颊埋进羽绒服里。假期的第一天便是归程,眼下除了搭上这班八点过十分的列车,并没有其他什么必须而非做不可的事。大厅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嘈杂起来,如一锅文火熬着的热粥,冒出腾腾热气。广播开始播报进站的车次,检票口有志愿者热情招呼携带孩童的家属,我起身顺着并不长的队列涌上站台,在长列的车厢之间寻找自己的座位。


第十车厢十二B座。坐到一位瘦弱的中年男子与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之间。男子坐靠窗的位置而女孩旁边是过道。在车上接了两通电话,都是公司打过来咨询最近项目的情况,对方在被告知计划已推迟到年后,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恭颂假期的愉悦祝福,就匆匆挂了电话。旁边的女孩开始与我搭讪,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。我并不热衷费心于一些并没有结果的对话,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。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在沉默,目光留在前排正在播放电影的液晶屏上。即使荧屏上的内容没有任何新意,我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地方暂时落下视线。皆在安心等待,让列车将彼此带往归地。


母亲的电话在列车驶过一片有绵延的湖水和山脉的地方响起。来来往往多次,这片景色便是这趟旅途中让我最为惬意的地点。团团的云絮轻飘飘地盖在山头,近到似乎触手就捞到雨雾,群山依傍静谧的湖水,远方的建筑鳞次节比的摆上水岸。我曾下定决心要在地图上找到这一处让人心旷神怡的山境,可是往往无果,好歹每次经过我都能轻而易举的认出它来,或许这才是奇妙而又引人神往的意义所在。


与母亲说罢大概到家的时间,列车以三百二十千米每小时的速度缩减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,两个半钟头的车程已经过去一大半,时针指向十点。左旁的女孩掏出手机开始打发时间,右面的男子闭目养神,无视我与女孩一字一顿的对峙。我起身上洗手间,即算我并没有迫切需要,只是借走开的时间打破沉默的僵局。


我站在洗手盆前见到风尘仆仆的自己。习惯将剃须刮胡洗脸漱口归纳为洗澡的时候要做事情,现在才发现昨夜酒醉后,剃刀将两边的鬓角削到高低不平。一头乱发,皱巴巴的衬衫下摆伸在裤腰外围,外套上沾上尘埃。落拓模样的男子站在镜子里歪嘴苦笑。

infinite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