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.1.29

伏特加,与威士忌。威士忌兑了三分之一的水。分装在高高的鹅颈瓶中。
有微弱的烛光,烧得正旺的壁炉,还有从哈曼卡顿的音响设备中,轻轻扬出的班得瑞的曲。这就是今晚全部的主题,叫饮酒作乐。房间里呆着我,阿麦,小落,还有劳瑞斯跟他家一条名叫伯丁的大狗。而此刻,你不在。
酒会在七点开始。我与玛丽安娜在街角对面的一家餐馆里各自叫了一盘意大利面。我叫了杯清爽的白葡萄酒,应付着面前量少却味道浓郁的意大利面。玛丽安娜随后又点了一盘冬季蔬菜拼盘,无视我存在的模样,继续手持刀叉将盘中的蔬菜以惊人的速度送入大小适中的嘴中。好在,这顿晚餐是对方提议,而此种惊人的进食速度却着实令我深陷混乱的猜想——对面坐着的是否真的是玛丽安娜,那个白天坐到办公桌前虽然有一个儿子却仍旧举止优雅的单身女士!
除了看见玛丽安娜吃蔬菜拼盘的模样让我有些许的诧异以外,这顿晚餐还算进行得顺利。
走出餐馆,与玛丽安娜分手在第二条街道的红绿灯处。独自沿着道路慢慢地踱步,没能感受到腹中有丁点的富足感。大概行进了六七分钟的光景,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在十八点十五分,我在对面有爱玛仕橱窗的公交车站上了车。
“街道这边,公交的路线开往住处。在对面上车,车子将要驶往熟悉世界的尽头。”你这样告诉我。
劳瑞斯双手抱着两打百威啤酒刚刚步入屋外的庭院内,阿麦便载着小落驱车而来。小落首先下车,上前跟劳瑞斯打了个招呼。劳瑞斯便耸了耸肩膀示意,算是打了个照面,也提醒小落,无法空出其中一只手去按门铃。
阿麦在庭院里泊好了车子,脚刚踏出车门,伯丁便摇着尾巴往他身上蹭去。伯丁的嘴巴习惯性地张开一小条称不上细微的隙缝,长日都有口水沾满长出尖锐犬齿的宽阔下颚,像它戴在脖子上的项圈一样,在阳光下也能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。
我们几人里除了它的主人劳瑞斯,伯丁似乎更钟情于阿麦。它不干净的样子倒是不受阿麦欢迎,出现的状况往往是一个炙热,另一个却铁冰,情感上的落差怎料伯丁丝毫也察觉不到。
“爱情让人盲目!”你曾这样戏谑阿麦。“前世在凌乱的感情线里留下的祸乱,恐怕今生都无法令其还原。”
“总觉得有些人不如一条狗,来得讨人欢心。”阿麦这样回敬你。
当时我站在客厅门口,瞧见你们相互调侃。总算证实——“狗东西”,终究不是颂扬高尚的词汇。
等我站在街道这头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,小落正要收回他按门铃的手指。我刚好看见双手忙碌的劳瑞斯,和仍旧不喜欢伯丁在他膝盖周围蹭来蹭去的阿麦。
七点一到,阿麦便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看整点新闻。阿麦是我们几人之中,唯一一位和你一样关心世界动态的优良青年。相反,我,小落和劳瑞斯三人,几乎每一件新鲜事是要到过了保鲜期之后,才从同样过期的杂志或者并不在局内的人们嘴中得知详情。
恰恰只是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并非颓唐到像一年前的阿麦那样忘我而彻底。
一年前。
阿麦像往常一样。在和煦阳关的夏日早晨挺立着颀长的背脊,悠悠然前往供职的那家公司大楼。走过大厅的安检区,大楼的保安例行检查。在阿麦递出自己的职员证件时,被告知他所在的公司已停运。昨日还正常上下班的阿麦,居然对此事一无所知。仿佛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,却是在电视新闻里播报了半个来月的事实。直至此时,阿麦才明白自己的生活过得多么的惨淡而混乱。
于是,阿麦站在大厅里掏出手机,把这件事情说与你听。一边说,一边举着手机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。正赶着出门的你,赶忙前来找阿麦。
“为什么哭?”当时你这样问阿麦。
阿麦哽咽了半天却没有只言片语。只待事后多日,事态已逐步平息。阿麦才肯吐露紧闭在心扉腹地令其羞耻的事实——仅仅是臆想,旁人一旦指责起自己苟活多日的头脑,那会是多么丢脸的一档事。
于是那一刻,他被自己重新复燃的存在感撼动得无言以对,像已经失去主轴却仍旧拼命转动的发条鸟,在某一刻突然顿悟——正在发生的绝不会是合情合理的事理。顷刻间,身体便在周遭袭来的无限恐慌中跌落深崖。内心掌控着惧怕的小人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,唯有无声的恸哭,才能再次解开胸怀的芥蒂。
那样的放浪形骸,不像我们恰恰只是逃避与自身无关的多余责任。既不把自己当做奥巴马,又也不当做伍兹。所以生活得有直接投奔的主题,恰如此时此刻。
今朝有酒,独醉今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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