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.1.26

“你喜欢我是什么颜色?”
“是钴蓝,群青,土黄,还是品红?”你看过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勾勒细致的彩色玻璃窗,一边细致地回忆起我学生时代最中意的颜色,一边用犀利地目光侧视我的脸。
“你以为你是阿凡达?”我扯开从冰箱翻出来的纪念版罐装可乐的拉环,仰头喝下一大口。冰冷的汽水在冬日的深夜里灌入喉咙,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。
“说说,为什么会是阿凡达呀?”
你接过我手中的汽水,泯下一口,蹙起了黝黑的眉。胳膊下意识地捅了捅我的肩膀,然后起身在房间里碎碎地踱步。屋外覆盖着皑皑的白雪,暖洋洋的灯光映衬着你冻得绯红的鼻翼。
“颜色。”
我忽视你疑惑的表情低下头去看手背上竖起的灰色寒毛,接着就听见你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。笑声起起落落,像是得了哮喘的病人。重症发作,四肢还带着让人感到惴惴不安地抖动。笑得我竖立的寒毛立马恢复了平静,好在你一蹶不振的情况发生的时候不足以惊慌失措起来。
“生病的阿凡达。”
我很大声的说给你听,声音大到盖过你大笑的余音,在这冰天雪地里,穿过沉默的深夜。你的笑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是几声因刻意压制肺部,而自然发声的咳嗽。
“你不喜欢阿凡达?”你小心的问。然后看着我不屑一顾的面容,没皮没脸的捧腹大笑。
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位少年。在我坐到面对广州市体育中心的社区广场的草坪,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报纸,安静地坐到阳光底下。时值十一月的某日下午的两点,广州的阳光在一年里最后的一个季节仍旧散发着微微的余热。
那天,我穿一件长袖T恤,并在轻轻穿梭过楼宇之间的微风中脱去了外套。他身穿一件绝不是昂贵,也不新,却显得干净的深色外套,映衬着身患白化病而不同常人的肌肤与毛发。他的脸庞跟报纸隔得很近,近到不可思议的距离,双手将报纸按文字的排序逐行地挪动。手上的寒毛被阳光稀释到恰好,微弱的金色光晕隐约浮现在手背一侧。阅读行进的动作缓慢,刚好让人注意到他不时轻扬的嘴角,好似,都要听见他发出的笑声。
我坐在他不远的树荫里。闭口注视着他的笑容,和堆放在他身旁被其拾掇而来的破旧杂物。没有听到身旁有人说起有关少年的惨淡遭遇,也就无从盲目地展开猜想。太阳开始从西边落下,记不得在辗转而去的日光中随树荫挪了多少次位置,只记得到后来,等我转过头去,就再没看见那位独特的少年。
你说过,遇见其实是一种惊喜。
不知道能说出这句话的你我,是否是因为太沉醉于自我幽默的感官世界而妄自尊大。其实这个观点对错与否,我无从得知。反倒是我,常常冷落自己的幽默感。
我说,你明天要早起,解冻牛肉,做一锅红酒烩肉。于是关灯上楼睡觉,终究也没告诉你——我喜欢的,是真实的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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